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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烟台街】乡村记忆:拜年团

2018-02-21 07:55:22

来源:水母网   于建勇

我父亲兄弟6个,到我们这辈,堂兄弟、姐妹共23人。爷爷奶奶在世时,每年除夕夜,一大家子人都要到爷爷家一起守岁,一铺炕是坐不下的,通常男长辈在东炕上,女长辈在西炕上,我们这些孩子就在地上、院子里玩。到近12点时,爷爷就会放下他那几乎从不离手的长杆烟袋,下地点亮堂屋供桌上的蜡烛,带着儿子们虔诚地祭祖。祭祀完毕,大人们开始吃年夜饭,我们便开始给长辈们拜年。

从年龄最大的大哥开始,分别给每一位长辈磕头。磕头前先问长辈“过年好”,再说“俺给您磕头了哈!”说完便跪到蒲团上磕头。那长辈会客套一句:“不用磕头了孩子,问个好就行了!”客套而已,说话间头已经磕完了。等大哥给十四个长辈一一磕了头,二哥再接着磕。当最小的弟弟磕头时,长辈们的年夜饭都快吃完了。有一次我嫌一一磕头麻烦,轮到我时,就说:“爷爷、大爹、二爹、三爹、四爹、五爹、六爹过年好!俺给您们磕头了哈!”然后便跪到蒲团上磕头,嘴里数着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
大年初一一早,我们一起去给没出五服的本家长辈拜年,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村里,被村人戏称为“拜年团”。拜年有规矩,要按照辈分和年龄,先拜辈分大的,再拜年龄大的,决不可图方便而乱了顺序。所以经常是在南街拜了一家,再去北街,北街拜完再去南街,一队人里出外进,鱼贯而行。因为人多,每到一家,哥哥姐姐们早已在屋里站满了,我们这些小家伙才刚刚走在院子里,只能钻着空挤到前面,问完好,就拿了花生、糖果退到院子里,等待去下一家。年还没拜完,兜里的花生、糖果已经装得满满的了。有时也会遇到没有花生和糖果的人家。有一年到正军叔家拜年,因为正军叔年前刚病故,我们到他家时,见门上没贴春联,院子里没有鞭炮碎屑,正军婶也没有准备花生和糖果,一个人病恹恹地躺在炕上,我们问她“过年好”,她十分勉强地答应一声“好!”那场面让人看了心酸。

拜年的路上,经常会遇到别的家族的拜年队伍,大家平常难免有些摩擦,但这时都会很客气,互相问好,一声“过年好”,仿佛过去那些磕磕绊绊就应声化解了。有一年,我们沿着雪地里一条很窄的道路去拜年,迎面遇到了年前才与三哥打了仗的李国兄弟们。我想狭路相逢可能要“开战”,可没想到双方在短暂的对视后,都问对方“过年好”,并主动给对方让路,那场景看上去很暖心。

正月初二,是我们去给姑姑拜年的日子。两个村相距两里地,当我们拐着装满饽饽和饼干的柳条篮子,从山坡上向姑姑家走的时候,姑姑村里在村头玩耍的人就能看到,就会风趣地说:“凤奎家的‘拜年团’又下山了!”因为我们这帮“拜年团”能作,在姑姑村是出了名的。拜完年,我们便与姑姑家的四个孩子分成两帮,玩捉迷藏、踢沙袋、打瓦,撵鸡赶狗、爬墙钻洞,闹得鸡犬不宁。有一次捉迷藏时,成成哥他们藏在姑姑家炕洞下的地瓜窖子里,我们便抱来柴草点燃,想用烟把他们熏出来,幸亏被姑姑发现才没酿成大祸。吃饭时,炕上一帮,地上一帮,菜经常被抢吃得净光。有一次菜不够了,姑姑给了我们每人一根大葱当就头,大家依然吃得津津有味。饭后,姑姑给我们压岁钱,虽然只有两毛钱,但我们十分满足。记得有一次离开姑姑家后,程程哥突然发现他的两毛压岁钱丢了,便返回去向姑姑要,姑姑准备的两毛面值的钱都分光了,便给了他一张五毛的,让我们好一顿羡慕。还有一年,姑姑家年前发生了火灾,去拜年时她没有给我们压岁钱。她对我们说:“孩子们,今年姑姑家遭了灾,没压岁钱给你们,等明年补上!”我们看到,姑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内疚。

很快,我们都长大了,“拜年团”的那份热闹也走远了,但那些年味儿却深深地烙在记忆中,于我有着特别的意义。

责任编辑:王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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